琼崖九歌(九章)
海瑞墓
与呼啸而过的轿车相比,你或许显得过于落寞。地藻,生铁般覆盖你圆圆的冢。
飘渺的时光之幔,上覆苍天,下覆贤臣。在历史的长河中,消亡的总是污垢和浑浊,浩然正气是一座不沉的岛屿,突兀在千秋万代后人心中!
海天风雨,纵然能够剥蚀一切有形的存在和坚硬的物质,但抹不去一种精神。
古老的故事里不老的主角是你。哦,海青天!
无论是久远的从前还是现在,人民都喜闻你那令饕饕们颤栗的惊堂木的訇响。
五公祠
五公,五位只知有国不知有身的热血男儿,在晚唐的暮色里,在两宋江山飘摇的风雨中,金属般发出闪光的铿锵之声。
流放孤岛,他们满怀冤屈满怀忧愤和怒火;
舍身取义,他们一路豪歌一身正气和忠魂。
他们是民族的脊梁!走近五公祠就是走近他们,走近他们就是走进五位硬骨汉子中间。
不坠青云之志,即使身处逆境,也以擎天柱般的形象矗立在无数崇敬的目光里,定格成历史风景中最具骨气的部分。
五公祠安妥五公的灵魂。君不见,海南特区之新貌,琼崖大地之巨变!每日每夜,愿五公枕着大海的波涛,聆听中原人民安居乐业之清音……
东坡书院
原是一幢普通的民居。没有亭台楼榭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俯瞰万民的皇家宫阙之气派;黄泥筑就的土墙,灰石涂抹的覆瓦,窗前掩映千竿修篁。藉此,一代文化伟人耕读被流放的岁月。
透过斑斑竹影,月华如水,往昔已随大江滔滔东去。
诗人不在斯楼,诗人活在自己的诗中,雄视千古。
走出书院。
走在儋州车水马龙的街市,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我仿佛看见先生,依然是青衣蓝衫,竹杖芒鞋……
五指山
五峰如指,攫住阳光流泻的灿烂。白云,素釉般飘出山坳;山鹰,高高地盘旋在湛蓝的苍穹。
人间岁改。
几易星霜。
在历史与现实的岔道口,隐隐传来阵阵枪声,那时半个世纪前琼崖纵队英雄们战斗的回声。
烈士的热血染红了五指山每一寸沃土,(馋)岩峭壁碑石般屹立成战士的形象。五指山,你的峥嵘岁月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怀念中渐人佳境,斑斓的彩蝶在花草间点燃生命的畅想。
只有仰视或回首,才能感到你的神圣和高度。五指山,英雄的山!
万泉河
是你哺育了一支骁勇善战、威震敌胆的红色娘子军,
万泉河啊!
那是一支清一色大脚女人的队伍。他们足穿草鞋,背负斗笠,肩扛着枪,胸怀一个崇高的信仰,在茂密的丛林中隐伏,在黑夜的村镇和碉堡之间奔袭。
椰风蕉雨冲刷掉她们的胭脂粉妆;战火硝烟熏黑了他们俊俏的脸庞;青春在战争的考验中反叛命运的桎梏;人生胜利的号角里走向辉煌。
红颜易老,不老的是战斗里的青春!
韶光易逝,永远的是万泉河的怀念!
天涯海角
是远离故乡的地方。
天地之间,山海之间,沙浪之间,无数岩礁错落有致,千姿百态——
似蛟龙戏水,
如熊蹲虎踞。
更像故乡依偎而卧的群牛,静听大海之静,鲜见大海之喧。
也是远离爱情的地方!
一生一世,有谁能陪伴你走到人生的尽头?
海天相隔。
纵然是海枯石烂,信誓旦旦,而所爱的人总是在天之崖海之角;哪怕你爱的人或爱你的人就在身边,也总是:咫尺天涯。
鹿回头
传说中跑出一只美丽的鹿,在年轻的黎家猎手的追逐中疾奔:穿过九十九座森林,越过九十九道溪涧,翻过九十九座山岫,拐过九十九道弯……
心与心在追逐中积聚撞击
路与路在撞击中突然消亡!
淼淼南海。鹿鸣悠悠。年轻的猎手搭弓欲射,顷刻间,美丽的鹿变成美丽的少女,顾盼流转,熤熤生辉。
猎人的飞矢和箭镞只捕杀野兽。但从不捕杀美丽的少女!
鹿回头,鹿回头。
鹿——回——头——
在你深情的 回眸中,我是永远的猎手。
石山火山口
一次地火运行奔突中的撞击、成为一万年前那次壮观的迸发。那是怎样的一次迸发啊!岩浆血液般的灼痛了天空的眼睛,失血的土地顿失生机:大海在咆哮,生命在烈焰中舞蹈,歌声暗哑,人烟绝迹,绿色化为灰烬,冷月无声!
此后,你遽尔陷入持久的沉默——
像个訇然坍塌的沧桑老人;
像一个产后疲惫的年轻母亲;
像一次雪崩后无言的坦荡和空白;
像一个少年酣睡时梦中的呓语。
炽热的岩浆被时间风化,苔藓爬上记忆的层面。流云纷溅,掠过你深深的思想的伤口,静默中我理解你永恒的不变!
炊烟袅袅。
流水潺潺。
蓊郁里传来牧羊人的笛声。
黎寨
竹寮茅屋,鸡犬相依,一条自远古铺沿至今的青石道上,一个古老的民族赤足而行。
真诚地跪伏上苍,赤膊向神灵祈雨;在坡地里的刀耕火种,在船形屋中繁衍生息。
汲清泉煮茶,截竹筒做饭,家酿的山兰米酒绵厚醇酽……在丰腴的秋光里跳竹竿舞,风中传来鼻笛悦耳的颤音。
最原始的生活。
最古朴的风情。
在与岁月的相守中,黎寨显得很孤独很苍老!寨前的小河悠悠,流走了千百年来黎民的追求。
一条笔直宽敞的高速公路穿过黎寨逼仄的视野,如一道闪电刷亮黎寨的思想。黎寨在沉静中思索:沿着这条路走下去,一定会有无尽的收获!
|